關於故鄉

你要來我的故鄉嗎
那真的是一個好地方哦

我的故鄉是一個很小的市鎮
市鎮的東邊是一大片的稻田
隨著不同的時候有著不一樣的色彩
有樸實的黑褐色
溫柔的青綠色
還有綺麗的金黃色
稻田的盡頭有許多果園
主要生產品種很好的芒果
再過去就是森林了
我只到過一次
記憶中是明亮寧靜的好地方
市鎮的另一邊則是漁村
也有一些難看的沙灘
雖然大海不宜接觸
但可以看到許多漁船
並且可以吃到便宜又新鮮的海鮮

你說這些都沒什麼特別嗎？
嗯……也沒錯
稻田雖然不多見但也不是很難看到
堆滿垃圾的沙灘跟大海只會讓人皺眉掩鼻
海鮮在其它地方可能煮得更好吃
所謂鄉下的淳樸人情這裡也沒什麼感受到
只看得到大家我行我素地在路上橫衝直闖
還有那沒什麼禮貌又理所當然的態度
是沒什麼特別

嗯……
讓我重新介紹一次吧

我的家在漁村旁邊的小住宅區
在我六歲時搬過來的
然後就住到十八歲
姐姐先離開去唸書
然後回來當了幾年的老師
之後就嫁出去了
哥哥接著離開唸書
後來在不同的城市輾轉了一陣子
現在乖乖地住在家裡
每天開四十五分鐘的車去教書
我最後離開
之後就跟大部份人一樣沒再回來
只把這裡當成一個休息站
或者在無業時回來混口飯吃

房子裝修過好幾次
但主要的外觀還是沒變
媽媽一直努力讓房子變得更舒服
電視換了幾次還是維持21寸
前庭是我小時候做代工時
全家人昏昏欲睡剝蝦殼的地方
現在則停著父母騎的腳踏車還有孩子騎的機車
屋子前面本來有一些甘蔗跟芒果樹
也是養雞鴨的地方
它們解決了我家的廚餘
還成了我們的食物
但後來媽媽關了那小養禽場
砍了大部分的樹
變成了現在的停車位
再前面的路是通往漁村各條小巷的主要道路
空氣中偶爾會飄散著刺激感官的魚腥味

右轉沿著路一直走會到一個比較偏僻的海灘
雖然不漂亮但至少沒那麼髒
我常來這裡看海，散步，發呆，唱歌
以前也曾在這裡跟朋友放風箏還有看日落
也曾在這裡偷偷跟以前的女朋友講電話

左轉的話會經過漁村最香火鼎盛的廟宇
每年六月都有我父母最喜歡的酬神潮劇
還有我們小孩最喜歡的小食及零食攤子
那個養烏龜的池不知在何時消失了
前面其中一條巷子有我六歲以前住的舊家
我們離開後就變成我二舅的家
記憶中六歲過後我回去的次數不會超過兩次
二舅後來酗酒
結果十幾年前二舅母帶著堂妹離家後就再也不曾回來
曾經熟悉的堂弟們現在成了見面也不會打招呼的陌生人

再往前走就是我以前的幼稚園
我以前常盪的鞦韆已經不見了
隔壁那我爸跟我們常威風上台拿猜燈謎獎品的潮州會館
現在變成了海鮮餐廳
幼稚園後面是籃球場
是我中學時主要揮灑汗水的地方
有天還被撞裂鎖骨
過了一個月才癒合
從此我的肩膀就變得不太平衡

如果繼續往前走會到達一個蠻大的住宅區
我以前的玩伴都住在那裡
小時候媽媽不讓我打電動
所以我常常偷偷帶著電動玩具騎腳踏車到朋友家玩
現在走在這條路上總會連帶地想到許多電動遊戲
還會感受到一種莫名的興奮感
我們玩的不只是電動遊戲而已
還有打撲克牌，各種棋盤遊戲，丟橡皮擦
打羽毛球，騎腳踏車遊蕩，放風箏，吃冰淇淋
時間永遠太多
等到察覺的時候已經用光了

我們走回頭吧
前面右轉就會到達這個鎮不再是唯一的交通燈
雖然繁忙但基本上不會塞車
過了交通燈就是市區
前面不遠是我小學六年級被機車撞得飛起的地方
也是我唯一的一次車禍 (touch wood)
有人說我當時敲到頭後就變聰明了
左邊是我朋友家開的旅館兼咖啡廳
在它開張後就成了我們聚會的老地方

前面再轉幾個彎就到了我的小學
那時幾乎是我人生中最神氣的時期
上台拿獎都拿得有點麻木了
以前覺得好大的操場被新校舍侵占
現在剩下一小塊
那棵盤根的老樹已經消失了
現在的學生要在哪裡奔跑
在哪裡乘涼發呆打瞌睡呢

小學隔壁就是全鎮唯一的中學
在那裡發生過好多事
開心的，難過的
沉悶的，驚險的
我在那裡得到了很多東西
後來大都逐漸失去了
留下那依然廣闊的操場
幾間呆過一年的課室
奔跑過的走廊
總是擁擠的食堂
老是阻塞的廁所
為更多的人填滿回憶

沿著學校前的道路直走會到菜市場
小時候媽媽常常帶我到這裡買菜
但這卻是我討厭的活動
無論如何小心避過地上的菜葉跟果皮
還是會被別人腳步濺起來的污水弄髒腳
還要等待媽媽跟別的歐巴桑沒完沒了的閒話
但說起來已經差不多20年沒跟媽媽去過菜市場了

小學中學菜市場隔壁就是一望無際的稻田了
我在小學五年級才第一次進入稻田的路
那時是二叔開車載著我們在稻田間奔馳
風從開著的窗戶不斷打進來
唱機播放的是軟硬天師的卡帶
我奮力睜開眼睛看著窗外
第一次隱約體會到自由的錯覺
中學之後這裡成了我最常閒晃的地方
從一開始的騎腳踏車
後來的飆機車
到現在的跑步
以前我很喜歡夜晚跟朋友一邊在這條路上騎機車一邊大聲唱歌
還有一個人躺在機車上一邊看星星一邊想念喜歡的人
一邊打著煞風景的蚊子

還有還有
學校前面前面是我以前常去的文具店
現在卻賣起玩具跟零食了
隔壁的腳車店還是一如往常
還有那許久沒光顧過的搖搖冰檔口
以前是學生想吃冰消暑必去的地方
這裡是我小學租漫畫的店
現在賣著許多奇怪的雜誌
這家本地人開的超市從我有記憶以來到現在還是屹立不倒
這間是我們以前常去的嫲嫲檔
但在大家變成白領階級後聚會地點就轉為咖啡廳了
還有還有…

到底要怎麼介紹我的故鄉呢？
到底要怎麼介紹這片總是溫柔撫慰著我的土地
還有這已經滲透我身體每一部分的
空氣和味道？
要如何表達
不管我在何時何地
我回憶的音符與這個地方所產生的共鳴？

故鄉之所以為故鄉
就是因為我們終究會回來
也終究會離開